凡煙小說

第1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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鬧鐘響了,可窗外的天卻還是欲亮未亮。

吳梓芽按掉鬧鐘,在床上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,可卻在下一秒鐘意識到自己定這麽早的鬧鐘的意義後,一個魚打挺跳了起來。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後,吳梓芽輕手輕腳地拄著拐杖來到了廚房,卻不料,廚房裏已經有了一個人正靠在洗碗池邊,等著她。

“啊哈——”孟祁昆捂著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,用那半醒的朦朧嗓音說道,“就知道老大你早上肯定不會安分的,覺得住在我們家打擾我爸媽不太好意思,於是乎大清早天還沒亮就爬起來,想瘸著腿做個早餐什麽的。”

“……”吳梓芽以一副做壞事被逮住了的表情摸了摸後腦勺。

“算了,既然都起來了,”孟祁昆打著哈欠擼起了袖子,“我幫你一起做吧。”

“你?”無論是語氣還是目光中都寫滿了懷疑。

“我,對啊,我啊,怎麽了,有意見?”孟祁昆昂首挺胸地指了指自己,“別這麽一副見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的表情好不?好歹我平時也是一個人在外面住的,就算做飯不咋的,煮煮泡面打打雞蛋那也是很拿手的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吳梓芽從墻上的掛鉤上取下了兩個圍裙,將其中一個扔給了孟祁昆,“那你就幫我打幾個蛋吧。”

“好嘞!”孟祁昆做出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,又擼了擼袖子。

“你們這兒有豆漿機吧?”

“有,來嘞!”

“幫忙洗點黃豆,泡上。”

“好嘞!”

“幫忙找一下白糖。”

“好嘞!”

……

幾分鐘後,在完全變了個樣的廚房裏。

“老大,”孟祁昆縮了縮脖子,“你真的做過早餐?”

“……”吳梓芽蒙頭收拾著竈臺上的不明物。

“老大,”孟祁昆將洗幹凈的擦碗布遞給了吳梓芽,“你平時早餐是怎麽搞定的?”

“和你一樣,”吳梓芽束手束腳地擦起了吐著白沫的豆漿機,“吃飯堂、點外賣,或者頂多把現成的包子在微波爐裏轉一圈。”

“老大……”

“別叫我,”扔下洗碗布,對著孟祁昆就是一個眼刀,“你不也一樣。”

“……”孟祁昆嘆了口氣,認命地點了點頭,“我來收拾吧,瞧你這一瘸一拐的。”

“所以,”吳梓芽沒有理會孟祁昆的話,手下依舊忙碌著,“你爸媽也快起了,早餐怎麽辦。”

“……”左看看,右看看,卻沒能在這個廚房裏找著任何成功了的“食物”,孟祁昆絕望地看了眼自己放在門外的手機,“點外賣吧。”

“點外賣吧。”吳梓芽機械地重覆了一遍。

“對,點外賣吧。”孟祁昆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
“嗯,也只能點外賣了……”

半個小時後,餐桌上。

“哎,你們回來就是我們最開心的事了,還大清早爬起來做什麽早餐呢?回來了,就好好休息嘛,你們倆的工作都那麽累……”張姨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,卻沒能發現孟祁昆和吳梓芽已經把腦袋壓得低低的,恨不得鉆到桌子底下去了。

“行了,”孟叔拍了拍老伴的肩膀,“孩子們也是好意。”又看了看坐立不安的年輕二人組,“吃完了,你們就忙你們的去吧,剩下的交給我們老兩口就好了。”

“……”吳梓芽愧疚地看了張姨和孟叔一眼,又向著孟祁昆投去了求助的目光。

“那就麻煩爸媽了。”孟祁昆牙一咬、心一橫,抓著吳梓芽的手就把她向走廊的方向拖去,邊拖還邊小聲勸說道,“走吧,我們就別搗亂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啥啊,到時候再砸掉幾個盤子,我倆就真的無顏面對……”

“盤子我還是會洗的。”打斷了孟祁昆的話。

“我也覺得我會的,我還覺得我會做早餐呢。”

“……”放棄了抵抗,任由孟祁昆將自己帶離了餐桌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。在忙得腳不著地的時候,無時無刻不夢想著什麽都不用做的自在生活;可當真的閑下來了的時候,卻又會想渾身長了刺一樣,四處給自己找事情做。現在的吳梓芽就處於這樣一種狀況。

研究的事情卻被另一個“吳梓芽”承包了,孟家店鋪的事情也不是現在打著石膏的她能夠幫上忙的,同樣的,叔叔阿姨家的家務她插不了手,而唯一能幫她找些事幹的孟祁昆又上班去了。吳梓芽百無聊賴地坐在陽臺的躺椅上,舉著手機看著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看的東西,同時又讓思緒四處亂竄著。

先是被卷入研究所的命案,接著是研究數據出現問題,再就是一覺醒來出現另一個自己。見到另一個自己時的反應是本能地回避,而不是沖上去搞清楚,之後卻又預見到另一個自己的車禍,毫不猶豫地以身相替。之後便是,孟祁昆的……

人很閑,心卻很累。

另一個自己應該已經發現不對勁了吧?她會什麽時候找到自己面前來呢?要是來了,自己又該怎麽面對呢?

命案和車禍真的是和自己想的一樣,都是為了取自己的性命而設計好的嗎?如果不是的話,那真相又是什麽?孟祁昆所感覺到的案發現場裏的不自然,又是什麽?還有那個恐嚇信,是誰寫的?是怎麽放進去的?

還有,那時候,自己為什麽能夠預知車禍?那到底是預知還是記憶?如果是記憶的話,那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,出現了就是為了保護另一個“吳梓芽”嗎?既然如此,自己又為何會把這麽重要的目的都忘了?

時空穿越,是真的嗎?還是說……

腦海中的畫面突然開始紊亂,就像顯示屏短路了那樣,幾個片段相互排斥著,時不時地還發出那種惱人的嘎吱噪音。

唰!其中的一個畫面奪過了指揮權。

那是附屬醫院體檢中心裏的一個畫面,一個似乎並不應該存在於吳梓芽記憶裏的畫面。那是一個清潔工大叔,在人來人往地走道裏辛辛苦苦拖地,而“自己”的註意卻不是在大叔身上,而是在那拖過和未拖過之間的分界線上。

分界線上……

半邊的刀口,半邊的圖案,半邊洗手池上的血跡……

“老大,在看啥呢?”

“啊!”吳梓芽嘩的一下站了起來,卻又因腿上的傷一疼而失去了平衡,眼看著就向地上栽了去。

“老大!”剛下班回家,路過陽臺打了聲招呼的孟祁昆,見狀連忙一個飛躍向前,將吳梓芽穩穩地扶住了,“老大你小心點啊,別忘了你這腿上還有個石膏呢。我就叫你一聲,你這麽激動幹啥。”小心翼翼地將吳梓芽放回到了躺椅上。

“我懂了!”可吳梓芽的心思卻根本不在自己險些摔個“人啃地”這件事上。

“哈?懂啥?”孟祁昆伸手就想悄悄吳梓芽的腦袋,看她是不是摔傻了。

“別鬧,我在說正事兒,”一巴掌拍開了孟祁昆的手,“我是說,我大概是知道研究所命案的真相了。之前是我把你們誤導了,是我先入為主地陷入了思維怪圈裏,忽視了那麽明顯的線索。”

“哈?你在說啥?”孟祁昆也拉過來一把椅子,坐在了吳梓芽身邊,“思維怪圈?明顯的線索?難不成那案子和車禍沒關系?兇手的目標本來就是梁某。”

“沒錯,那完全就是一個不相幹的獨立案子。”吳梓芽點了點頭,“你那天不是說,覺得現場有一種奇怪的規律嗎?”

“嗯,直覺是這樣,可卻又不知道到底是啥,”孟祁昆摸了摸下巴,“這麽說的話,你是知道那是什麽了?”

“嗯,”吳梓芽只伸了伸手,孟祁昆就心有靈犀地將自己的手機調到相冊界面,遞到了她的手上,“瞧,刀口包括致命傷,全都集中在右側;那個LJ,作為兩個字母來說的話,J的頭和尾巴又都太長;再看看洗手池的這個,只有滴在右邊的血跡被清洗過。”

“所以……?”

“你們是通過篩查那晚留宿研究所的人的?”吳梓芽賣起了關子。

“嗯,系統記錄啊,你們那兒不是所有人員的進出都是有系統記錄的嗎?當然,我們在得到記錄後,也通過口供確認過了名單的。”

“但你們有沒有註意過,在研究所裏,或者說是每一個地方都有一種人,他們的卡雖然只能進入研究所的通用區,但實際上卻在研究所裏暢通無阻,因為只要他們開口,別人都會幫他們開門。而且無論他們去了哪裏,是否留宿,都不會有人註意,更不會有人覺得奇怪。所以就算你們通過口供來查證名單,也不會發現漏了他們,因為大家一般不會將他們放到自己的記憶裏。”

“嗯?”想了一會兒,“啊!”孟祁昆激動地站了起來。

“嗯,沒錯,”看見孟祁昆的恍然大悟,吳梓芽滿意地點了點頭,“其實吧,我們的研究所裏一直有個有趣的現象,這現象我不知道別人註意到過沒有,但我卻是無聊地記下來了。我們實驗室和隔壁實驗室公用的那條走廊呢,每次被清掃的時候,都只會被清掃到半邊。至於是哪半邊,那則是根據清潔大叔每次進來的門不同而決定的。”

“啊……”

“別急,”吳梓芽湊到了孟祁昆的耳朵邊,“我告訴你個可以驗證這個的辦法,只要你……”

“……好,我去試試。”孟祁昆將吳梓芽的表情看了又看,確定她不是在耍自己後,才有些苦惱地撓了撓腦門,答應了。突然,餘光瞄到了吳梓芽的手機,“對了,你剛剛那麽認真地在看啥呢?連我走到門口了你都沒聽見。”

“嗯?”看見了自己的手機屏幕,急忙藏到身後,可卻被孟祁昆眼疾手快地搶走了,“欸,別別!別看,還給我!!!”吳梓芽想把手機搶回來,可瘸了的腿實在是讓她沒法夠到孟祁昆的手。

“噗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孟祁昆已經看見了,“‘廚房入門’?老大你在看‘廚房入門’?你這是改邪歸正打算開始學做飯了,還只是單純今天早上受刺激了啊?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我是踹死這家夥還是踹死這家夥呢?吳梓芽咬牙切齒地看了看自己的腿,卻在看見那厚重的石膏後,咬牙切齒地放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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